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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雅各之路法国线在法国境内的路段和西班牙境内的路段既相似又相异。相似是因为朝圣者都是怀着同样的渴望而踏上前往圣地亚哥的路;相异是因为法国境内的四条卡弥诺分线不像在西班牙境内的线路那样设施完备,不过这也为朝圣者们留下了大量探索和自由发挥的空间。

法国线(四条线路)

法国境内的四条卡弥诺路线非常古老,有几段建于古罗马帝国时期。行走在法国境内的卡弥诺上意味着走进历史:行者们穿过的那些小村落,曾经是中世纪时期的大城市;那些避难所、隐修院,曾经是行者们选择开始朝圣路的起点。比如说,在四条线路中Podiensis线即勒普伊线的起点勒普伊市(Le Puy),是第一座罗马城市。随着罗马帝国的分裂,主教们成为城市的统治者,建立了16世纪西方第一座奉献给圣母玛利亚的教堂。其影响如此之大,以致这座城市的名字也变成了“勒普伊圣母”。很多朝圣者会选择这一类的古老的教堂或修院作为朝圣的起点。

勒普伊圣母院(主教座堂)

山顶上的圣弥额尔堂,勒普伊

勒普伊圣母

勒普伊夜色

如今的法国已经是一个非常世俗化的国家。如果当众问一位法国人他的宗教喜好会另他感到不快。基督宗教内部的冲突和争论一直持续了两个多世纪,法国大革命也倾向于将宗教影响从法国的公众空间里抹去。这种历史背景下的圣雅各之路已变为一处“中立”之地。如今,行走圣雅各之路的人有各种各样的背景:有些人是去朝圣,有些人没有任何宗教信仰或兴趣,有些人只是想接受一下体力的挑战,或者只想多接触大自然。大多数人可能只是想从日常生活中暂时抽离出来,做些自我反思。在卡弥诺上,我遇到过一些刚刚经受痛苦的人,他们或经历了离婚,或亲人离世,或事业失败。有些人则希望与自己和解。不过在卡弥诺上,人们通常很谨慎,不轻易谈及自己的背景或经历。

走上圣雅各之路的人,尽管背景不同、动机各异,但有一点大家都相似:每个人都认可自己会离开自己的平常生活及其便利条件一段时间。卡弥诺上的行者不再有所谓的社会身份:这里没有CEO、工人、博士、文盲,也没有所谓“好人”、“坏人”之分。卡弥诺吹散了这些标准,朝圣路上人人平等。为何如此?因为卡弥诺需要人们用内心的耳朵倾听自己:先是在行走中倾听自己的身体,而后倾听其他方面。当然,在卡弥诺上人们可能有很美好的交谈。其中有一个问题是几乎是不可回避的,那就是为什么我来走圣雅各之路?

我第一次走圣雅各之路是从巴黎出发的。刚上路的时候,我在路上所遇到的人都很热情,感觉很好。由于那一次行走我尝试全靠好心人的帮助来解决每天的饮食和住宿需要,头十天每晚都有好心人给我一张床过夜、和主人吃晚餐。他们的热情好客真是不可思议。但是“好景不长”——因为我还需要学习到其他的东西:在第十一天里,我没找到可以过夜的住处。所问的家家户户都拒绝收留我。最后,我找到了一处灌木丛,那儿有很多金雀花,我决定这一晚就睡在那里了。

我找到一片可以躺下的地方,用防水帆布包住身体,以防下雨淋湿。结果半夜两点真的开始下起雨来。开始还是蒙蒙细雨,后来变成倾盆大雨。凌晨四点的时候我全身都湿透了,我所有的东西也都淋湿了。我找不到可以躲雨的地方,没办法,只好开始赶路。差不多上午十点的时候,终于雨住天晴,至少我不用再像落汤鸡一样走路。但是我在心里开始越来越气愤。我和自己说:“TMD为什么我要干这傻事?究竟有什么用?”我越走越来气,一个人边走边吼:“走什么卡弥诺,真是太愚蠢了!!!”到了下午,在我把心里的负面情绪都吼出去以后,我开始发笑,笑我自己,因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决定要来走卡弥诺。随后一种新的感受开始涌现,那是一种对生命的深度的信任感。

差不多晚上八点十分,我走到了一个村庄。这一天我已经连续走了十二个小时,差不多有八十公里。此刻我已是精疲力尽,两条腿疼得要死。我在村广场的水池边坐下,什么感觉也没有,整个人一片空白。这时我听到身后有百叶窗拉开,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你在找水喝吗?”我回答她说:“没错,我在找水喝,但更需要找今晚投宿的地方。”她走下来看着我(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很恐怖),问:“你是谁?”我说:“我在走卡弥诺。昨晚下了一晚上雨,我所有的东西都湿了,我也没地方洗澡。我走了整整一天的路,现在累死了。”她听了之后说:“我的儿子差不多和你一样大,他的衣服你大概能穿。进来吧!”后来我得知,她的那个儿子几个月前刚刚过世。晚上,我和她、她的丈夫和孩子一起吃晚饭。

在圣雅各之路行走的头十天里,我学习做一位客人,享受别人的欢迎。在第十一天里,我学习到,承认自己脆弱的人更容易受伤,但受伤也能让人更加开放,而开放自己的人才能够接纳自己的伤痛和局限——无论是在卡弥诺上还是在生活中。的确,每个人都会从圣雅各之路上学到一些东西,因为当我们开始开放自己的时候,我们总会有所收获。

 

蓝猴子 (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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